一個屋簷下的日子。
史爸爸坐在一角落,悠哉地喝小酒捲煙,說我這牙,痛啊!史媽媽加入,對啊,真不知道該怎辦,你爸臉都腫半邊好幾天了,法國牙醫不知道哪裡找呢?史先生坐在長桌子的另一端還沒從六小時開車疲倦中恢復,挑眉不可置信牙痛臉種半邊怎可以拖?立刻起身拿了車鑰說,現在就去遊客諮詢中心,問問哪裡有牙醫。史爸爸雖然已經當爺爺幾十年了,對於看牙醫這件事,還是有點敏感。小學的時候,父母突然從學校出現,把你從教室裡接走,眾目睽睽下有點茫然不知所措,書包便當都忘了拿。史爸爸連說了好幾個 right, right, indeed...,食指拇指仍搓著捲的不能再緊的煙捲。一時間也不知該怎辦,所以我提議吃飯先,史先生去午睡休息一下,日頭低一點再出門。
牙,最終還是要看。一翻波折後,終找到可以溝通的牙醫(但找不到會說英文的法國牙醫!)史先生和牙醫用鱉腳的西班牙文以及一本法文字典討論根管治療發炎該怎辦,而我只能跟史爸爸在一旁猜,一邊打哈哈說等一下可以用中文討論一下。結論也簡單,就把發炎的地方清理乾淨,補起來。說來簡單,好幾天後牙齒風雲才落幕。
一起旅行的日子。
從蘇格蘭開車來法國的史爸爸一路都用衛星導航Garmin。因為導航異常仔細,連一個小轉彎,十幾公里前就開始告知,幾乎不可能迷路,深得史爸爸喜愛。小至幾乎每天都去的家樂福,也用。語音導航是一位沈穩女性聲音,史爸很聽那女人的話。當然,出門觀光這女人也要跟。旅程才開始不久,她以不斷重覆指令以及平板的語調,就把史先生逼向瘋狂的邊緣。凝視前方緊抓方向盤的史先生說 路,我 都 認 得,把它收起來。這愛管閒事的女人只好閉嘴。
史媽媽喜歡逛教堂。但跟台灣廟一樣,供大神供小神三五公里就一家。耶穌聖子聖母聖約翰等等。到後來斜眼瞄到像是尖尖的屋頂的房子時,趕快摀住史媽媽的眼睛,深怕她想去“逛一逛“。史爸爸是很寵妻子的人,所以最後我三人坐在夕陽中聊天等史媽媽;她姍姍出來(以史先生描述是一臉迷茫的婦人,史媽媽真的很沈迷於教堂),他也就笑咪咪起身,問她還想要去哪?
吃飯的時候我問史先生小時候是什麼樣子?
“喔,他是一個甜蜜的小夥子“史爸爸邊烤肉邊說
“恩?“
“他小時候最喜歡坐在小凳子上,揮舞雙臂,說自己是企鵝...或是練習彈手指,越大聲越好...“史媽媽加上動作做補充。
“哈哈哈哈....“(os 這隻企鵝現在長這麼大了還是很愛彈手指...)
(史先生裝沒聽見)
要北上巴黎的那天,突然有當時提大包小包離開台灣的心情: 下次不知何時再見自己的父母親,轉頭就要大步邁出自己人生道路,一股茫茫然,胸膛壓地緊緊的...。史先生望著我,問準備好了嗎?深吸一口氣,準備好了,我說。